娶日本老婆養日本小孩

很多事情，在當下其實不覺得特別。

當年住在日本、娶了日本太太、有了小孩，每天過著上班、加班、下班、回家吃飯的生活，站在日本人的角度來看，其實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家庭。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跨國戀愛故事，也沒有什麼刻意營造的異國婚姻感。

但有趣的是，當離開日本、搬到美國之後，再回頭看當年的生活，換成台灣人的視角重新檢視，才發現原來很多「理所當然」，其實都帶著濃濃的日本味。尤其是當家裡有了下一代之後，生活方式、語言、教育觀念、居住空間，甚至對人生的期待，都開始慢慢改變。

家裡只用日文

小孩是全職家庭主婦的日本太太一路帶大的，所以從一開始，家中的主要語言自然就是日文。即便後來搬來美國，家中的溝通方式還是日文居多。這件事對外人來說可能有點不可思議：「爸爸不是台灣人嗎？怎麼小孩不講中文？」但實際生活過就會知道，語言這種東西，真的非常依賴環境。

當時在日本當全職上班族，每天回家時間其實不長，能陪小孩的時間有限。在這種情況下，即使自己堅持只跟小孩講中文，要讓小孩真正自然地使用中文，其實並不是那麼容易。聽起來像藉口，但如果周遭環境沒有支援，想把中文「養起來」，真的不是單靠父愛就能完成的事情。

我們以前甚至還特地跑去參觀過橫濱的中華學校。因為只要進入那樣的環境，小朋友幾乎很高機率能同時具備中、日、英三種語言能力。對很多跨國家庭而言，這是最理想的狀態，但也不是沒有其他執行上的困難。以我們的狀況而言，就是小孩從一年級開始，就得每天搭好幾站電車上下學，早出晚歸，突然又覺得，好像有點「強孩所難」。

最後，我們還是選擇離家走路不到五分鐘的小學。讓小孩融入附近社區、交附近的朋友、過一般日本小學生的生活。現在回頭看，那或許也是一種很「日本式」的選擇。

學校問題決定後，另一個煩惱並沒有消失：「那語言怎麼辦？」
不上中華學校，就少了中文環境；不上國際學校，又少了英文環境。但國際學校的學費，真的不是普通人能輕鬆負擔的。日本首都圈的國際學校，一年學費動輒數百萬日圓。如果兩個小孩一起念，就算家庭年收入突破千萬日圓，扣掉學費後，剩下的生活空間其實也所剩無幾。更別說還有房貸、生活費，以及日本本來就不低的育兒開銷。

於是，多數家庭最後都會走向另一條路：英文補習班。
這幾乎已經成為日本家長的標準選項。但問題又來了：幾歲開始上？一週幾次？真的有效嗎？

老實說，對英文與外語學習稍微有些心得之後，我越來越覺得，「贏在起跑點」與「補習班」其實未必是最核心的因素。真正重要的，反而是方法與環境。而現在回頭看看，小孩在美國生活後，自然而然慢慢習得的英文能力，那種成果，可能是在日本花上數百萬甚至上千萬日圓，都未必能完全複製的東西。這也是移居之後，讓我感受非常深的一件事。

那中文怎麼辦？其實現在反而沒有以前那麼焦慮了。想學，以現在的科技環境來說，學中文的途徑真的太多了。線上教材、影音平台、電子書、AI工具，甚至連聊天都能成為學習方式。與其執著「一定要讓小孩從小學會中文」，現在反而覺得：只要學習的路上，有一個能幫忙解惑的人存在，其實就已經很足夠。

至少，孩子知道中文不是一個陌生的東西，家裡有個母語是中文的人在，隨時要問都可以，走出門可以說英文，在家溝通是日文，無須向外去找語言交換，因為身邊的人就可以語言交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