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年，很多人都想移民，特別是日本跟美國。這兩個地方各自有其吸引人的地方，也有各自令人嚮往的生活方式。當然，我也曾經是其中一人。不少條件很好的台灣人，透過申請日本高度人才簽證，短短幾年就順利取得日本永住權，在日本長住並展開新的移民生活。相較之下，我並沒有這麼快速的移民經歷，而是慢慢地在日本生活了十多年，完成第一次移民，後來又二次移民到美國。一輩子經歷兩次移民，說實在話，折騰也折騰夠了。從最初想著如何出國，到後來如何在國外工作、生活、成家立業，再到重新適應另一個國家的環境，這一路走來，對移民這件事也算是累積了一些自己的感想。
究竟如何移民日本跟美國？其實每個人的條件、背景與選擇都不一樣，沒有一套適用所有人的標準答案。不過，從我自己的經驗來看，有幾件事情是值得分享的。
移民是一條漫長的路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「移民」，但實際走上這條路，才會發現它漫長得很。一旦決定移民，人生的取捨與犧牲也就隨之而來。很多人以為移民就是準備好文件、申請簽證，等到拿到永住權或綠卡，就算大功告成。但事實上，出國移民之後，真正的挑戰才剛開始。尤其是許多選擇透過留學再移民的人，在真正出國以前，就已經被折磨得不輕。光是辦理簽證、準備各種申請資料，或是準備 TOEFL、GRE、GMAT 等留學考試，就已經消耗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。更不用說留學學費、生活費，以及出國初期的各種開銷。除非家裡有富爸爸，或是本來就已經擁有美國綠卡、日本永住權等身分，否則這些過程大概都是免不了的。等到好不容易順利出國，移民初期其實就是把自己原本在台灣熟悉的一切，搬到一個非母語、沒有熟人、沒有既有社會關係的陌生環境裡，重新執行一次。在台灣可以輕鬆處理的事情，到了國外可能都變得困難。找工作、租房子、開銀行帳戶、看醫生、買車、處理政府文件，甚至只是跟鄰居或學校老師溝通，都可能需要花上比原本更多的時間。簡單嗎？如果沒有人引領，沒有人可以當靠山，也沒有足夠的銀彈，這其實是一個賭很大的決定，根本不是隨便說說「我想移民」這麼簡單的一件事。倘若家裡沒有任何國外的資源，那就只能用時間、忍耐與痛苦去換。至少回頭看看自己的移民過程，我大概就是如此走過來的。至於出國之後能不能順利移民，最後能不能過上自己原本想像的日子，這也只有真的走了才知道，而且結果因人而異。
我認為，移民不是拿到永住權或綠卡就結束了，也不是拿到日本護照或美國護照就結束了。反倒是移民之後住得自不自在、住得自不自由，以及自己究竟能不能長期適應當地生活，才是更重要的事情。有些人拿到綠卡之後，還是選擇回到原本的國家；有些人即使已經取得日本永住權，最後還是決定離開日本。身分是一回事，生活又是另一回事。究竟能不能在異國真正安頓下來，最終還是需要漫長的時間來證明。
移民需要方法與行動
移民需要方法與行動，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有說跟沒說一樣，但實際上，這兩件事缺一不可。如果沒有尋找方法，也沒有選定一條可以執行的路線，接著付出相應的行動，那麼移民的時間表只會不斷往後延。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，第一次移民到日本，就是因為找到方法並且採取行動。當初我並沒有選擇出國念語文學校，也沒有透過留學的方式進入日本，而是找到一條可以直接到日本工作的路，省下一大筆留學費用，也省下不少時間，用相對有效率的方式開始了我的日本生活。當然，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猶豫。對於自己能不能做到，心裡其實沒有十足把握。後來因為家人的一句話：「你不試，你怎麼知道你不會上？」讓我屏除不夠自信的恐懼，決定付出行動。也因為這個決定，搭上了影響我人生軌跡非常重要的一班車。現在回頭看，如果當時沒有跨出那一步，可能就不會有後來在日本生活十多年、娶日本太太、取得日本永住權，甚至二次移民到美國的這些經歷。所以我一直認為，看準方法，再配上實際行動，就是移民的一條捷徑。
其實，這幾年台灣公司積極往美國、日本設廠，並且外派台灣員工到海外工作，這本身就是一條相當不錯的捷徑。對於想移民的人來說，如果能夠透過公司外派，直接取得海外工作的機會，不但省去了自行出國找工作的困難，也可能省下不少留學、語言學校與前期準備的成本。但是，這條捷徑未必很多人有機會遇到，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留下來，更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留下來。仔細想想，有些人因為擔心台海戰爭，決定前進美國，但後來礙於公司政策，或是個人與家庭的選擇，最後還是回到台灣。某種程度上也代表，移民這件事存在太多變數。即使已經成功出國工作，也不代表就能順利取得長期居留身分。公司不支持辦理綠卡、家庭因素、經濟因素、工作環境不理想，或是單純住不習慣，都可能影響最後能不能真正留在美國或日本。所以，即使享受了直接出國工作的捷徑，省去了辛苦準備留學考試、出國念書的過程，其實也只是在移民這條漫長道路的中途而已。
移民的另一段路，是自己究竟有沒有決心留下來。沒有決心想留下來，即使已經有合法待在美國的身分，也未必真的會移民到美國生活。換個角度來說，就算有人直接給你一張美國綠卡，讓你可以來美國住，你也未必真的想來，更不一定想留下來。以我自己來說，當初決定二次移民美國時，放棄了在日本工作多年的終身雇用制工作，等於砍掉重練，重新開始找工作。一路從台商、日商到美商，經歷了不少不如意的事情，也聽過、碰過不少職場鬼故事。從日本熟悉的工作環境，重新進入美國完全不同的職場文化，當中的適應過程並不輕鬆。還好，過去在日本工作與移民的經驗，讓我在幾年內逐漸在美國站穩腳步，也慢慢朝著第二次移民的目標前進。現在回頭看，第一次移民日本所累積的語言能力、工作經驗、跨文化溝通能力，以及面對陌生環境的適應力，都成為第二次移民美國的重要養分。這也讓我體會到，移民並不是每次都要從零開始。前一次移民所累積的經驗，可能就是下一次移民最重要的資產。
移民帶來的收穫是巨大的
我不會特別鼓勵大家移民，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移民。如同前面所說，移民的路非常漫長，當中有太多取捨與犧牲。要我再走一次過去走過的路，老實說，我也不太願意。畢竟，移民並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。它不是每天在國外喝咖啡、欣賞風景，也不是住在漂亮的房子裡，就代表過上了理想生活。更多時候，是在陌生的環境裡重新建立生活，面對工作、家庭、經濟、語言與文化上的各種挑戰。甚至有時候，會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究竟是不是正確的。不過，儘管如此，我還是認為移民所帶來的收穫是巨大的。
其中最無價的，就是選擇的自由、居住的自由，以及移動的自由。
當你曾經在不同國家工作、生活，甚至取得不同國家的長期居留資格之後，人生的選項自然會變得更多。以前可能只有一個地方可以選擇，現在卻可以思考究竟要留在日本、住在美國，還是回到台灣。不同國家的工作機會、生活環境、教育制度、醫療制度與社會文化，都可以納入自己的考量。當然，這不代表擁有多個國家的居留資格，就一定能過得比較好。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問題，日本有日本的問題，美國有美國的問題，台灣也有台灣的優缺點。但至少，當你有更多選擇時，就不必把自己的人生完全綁定在單一國家、單一工作或單一生活模式上。我認為，這才是移民真正有價值的地方。
另外，移民過程中所經歷的種種痛苦與挫折，其實也都是一種養分。從原本不熟悉外國語言，到能夠使用外語工作；從不懂當地社會制度，到可以獨立處理各種生活大小事；從一開始需要別人幫忙，到後來自己也能協助其他剛出國的人。這些能力不會因為你換了一個國家就消失，反而會隨著經驗累積，變成自己非常重要的競爭力。更重要的是，當你真的離開熟悉的環境，才會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很多潛力沒有被發掘。在台灣可能覺得自己只是普通的上班族，但到了日本，因為會中文、日文，又有台灣與日本的工作經驗，可能就成為企業需要的人才。到了美國，又因為懂得日本文化、具備跨國工作經驗，能夠在不同的職場環境中找到自己的定位。這些經歷與能力，都是在原本熟悉的環境裡不一定能夠獲得的。某種程度上，移民就是一種投資自己。
正如巴菲特曾經說過的：
“The best investment you can make is in yourself.”
你可以投資股票、房地產，也可以投資自己的專業技能，但我認為，投資自己的能力與經歷，往往是最不容易被取代的資產。尤其是語言能力、國際視野、跨文化溝通，以及在陌生環境中重新開始的能力，這些都是可以帶著走一輩子的東西。即使未來決定離開日本或美國，回到台灣生活，過去在海外累積的經驗也不會因此歸零。對我來說，移民最大的收穫，不是多拿到了一張永住卡或綠卡，而是讓自己的人生多了幾種可能性。
結語：移民不一定讓人生變得更好，但會讓人生有更多選擇
從台灣到日本，再從日本到美國，這一路走來，我也算是經歷了兩次不同階段的移民。第一次移民日本，讓我有機會接觸不同的文化、語言與工作環境，也因此認識了現在的日本太太，建立了自己的家庭，在日本生活了十多年。
第二次移民美國，則是讓我重新開始另一段人生。從放棄日本穩定的工作，到重新適應美國的職場與生活，過程中雖然有不少辛苦，但也因此累積了不同於以往的經驗。如果問我，究竟應不應該移民日本或美國？我想，我不會給出一個肯定或否定的答案。因為每個人的家庭背景、經濟條件、職業能力、人生階段與想追求的生活都不一樣。對有些人來說，日本可能是很適合長期生活的地方；對另外一些人來說，美國可能更符合自己的職涯與家庭規劃。但也有人留在台灣，反而能過得比出國移民更自在。移民從來就不是一場比賽，沒有誰拿到綠卡比較厲害，也沒有誰取得日本永住權就代表人生比較成功。
我比較想提醒的是，如果真的有移民的念頭，就不要只是停留在想像階段。先研究自己的條件，找出可行的方法，評估經濟與家庭因素，再決定是否要付諸行動。至於最後能不能成功，能不能適應，甚至能不能在當地長期生活，都需要時間去驗證。我自己走過這條路，知道其中的辛苦，所以不會輕易鼓勵別人移民。但如果有人問我，這些年在日本與美國的經歷值不值得？我想答案還是肯定的。畢竟，人生只有一次，能夠在不同國家生活，體驗不同的社會制度與文化，甚至有機會在不同地方重新開始，本身就是一種很難得的經歷。
移民不一定能讓你變得更有錢，也不一定能讓你過得更幸福，但至少，它讓你有機會跳脫原本熟悉的環境，重新認識自己，並且為自己的人生創造更多選擇。
至於要不要走上這條路，沒有標準答案。最重要的，還是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生，以及願不願意為了這樣的人生付出相應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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